兄弟,我又想起了那个在苍山脚下晒太阳的阿木。
那时候我在大理,住在一个不仅漏风还漏雨的破院子里。院子里住了各色各样的人,有失恋了来疗伤的都市白领,有背着吉他满嘴理想的流浪歌手,还有那个整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,趿拉着拖鞋,看起来像个废人一样的阿木。
大家都在背后叫他“佛系青年”。
为什么?因为他太“佛”了。
别的义工没事就组局喝酒,他在房顶上发呆;别的游客忙着打卡网红店,他在院子里逗猫;就连隔壁客栈的老板娘对他暗送秋波,他也跟个木头桩子似的,只会憨憨地笑。
有人问他:“阿木,你才二十多岁,怎么这就过上了七十岁的日子?”
阿木也不恼,手里捧着那个不知哪年淘来的搪瓷缸子,喝一口白开水,慢吞吞地说:“挺好,挺好。”
大家都觉得,这哥们儿废了。肯定是北上广深卷不动了,逃到这儿来躺平的。是被生活锤扁了,所以选择了“看淡”。
我也这么以为。直到那天深夜。
那天我失眠,两点多爬起来去院子里抽烟。路过阿木的房间,发现门缝里透着光。
我推门进去,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那个白天看起来眼神涣散、无欲无求的阿木,此刻正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,对着两台显示器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。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,像瀑布一样流淌。
他的眼神,怎么形容呢?
犀利,滚烫,像一把刚出鞘的刀,又像一团在冰原下燃烧的火。哪里还有半点白天的慵懒和迟钝?
桌边堆满了泡面桶,还有几本翻烂了的关于人工智能和特殊教育的书。
“兄弟,你这是……修仙呢?”我递过去一支烟。
他接过来,没点,夹在耳朵上,笑了笑:“没,赶个进度。”
后来熟了,我才知道。阿木以前是某大厂的高级架构师,年薪百万。
他辞职,不是因为卷不动,而是因为他想做一款专门为视障儿童设计的交互软件。
这个项目不赚钱,没投资人愿意投,他只能自己干。
为了省钱,也为了省心,他躲到了大理。
他拒绝无效社交,不是因为社恐,是因为他的时间要留给代码。
他吃得简单穿得随意,不是因为没钱,是因为他懒得在这些琐事上消耗精力。
他对外界的评价云淡风轻,不是因为没皮没脸,是因为他心里装着一座山,根本听不见耳边的风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,我们都误解了“佛系”。
兄弟,你以为的佛系,是两手一摊,爱咋咋地。
是面对生活的难,选择了逃避;是面对欲望的求而不得,选择了自我麻痹。
那不叫佛系,那叫怂。
而阿木的佛系,是一种极度的“聚焦”。
因为心里有个大愿,有个非做不可的目标,所以他自觉地举起了剪刀。
剪掉了虚荣,剪掉了浮躁,剪掉了那些让普通人趋之若鹜的声色犬马。
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棵树,剪去了多余的枝蔓,只为了让主干拼命地向上生长,去够那一点阳光。
真正的佛系,不是看破红尘后的无欲无求,而是心怀猛虎,细嗅蔷薇。
他是把所有的能量都积攒起来,只为了在那个认定的方向上,轰出一记重拳。
看似云淡风轻,实则勇猛精进。
离开大理的时候,阿木还在那个院子里。
阳光打在他身上,他依旧眯着眼,像个无所事事的闲人。
但我知道,在他的脑海里,正千军万马,旌旗猎猎。
兄弟,愿你也能修得这般“佛系”。
不为逃避风雨,只为心中那团不灭的火。